有这样一档节目,找的都是四五六十岁的过气演员,哦不,是从来没有红过的演艺圈绿叶,硬是凑成了一个局。


TVB落魄演员送外卖、卖鱼旦、做加油站工,这些常年以高糊偷拍镜头出现,不知真假却又抓人眼球的新闻,在各类八卦杂志里,并不少见。


而这档节目,尝试把这些演员转行的场面,一一拍上台面:《中佬唔易做》



麦长青,人称“麦包”,名字也许有点陌生,但你一看照片,就会恍然大悟:原来是他!


这年头,在香港,连做个保安,也要保安人员许可执照,要在演员之外找到一份工作,并不容易,只有驾驶证的他,做起了送货司机。



但一切,并没有想象中简单:


首先,接单,就是一大玄学,你永远无法预知,用户会在哪一个瞬间下单,而一旦下单,又会有一大帮人哄抢…


赚钱的机会,永远在电光火石之间到来,和离去…



其次,每一单,都有无法预知的“惊喜”:


比如接到全英文单子,英文盲的麦包,只能对着手机,逐字翻译,翻译器还牛头不对马嘴,让人抓狂…



比如送货的东西,大多不好应付:


要么是大到一卷几十斤,比人还高的布料,要么是精细到一路上刹车都不敢太用力,生怕弄坏的精致造型蛋糕…



而今天,他接到了,较为特殊的一单:


这位客人,和女友吵架,离家出走,疫情期不幸丢了工作,是个“双失青年”,要不是行李太多,根本不舍得叫车…


而开车开到一半,他又和女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,一吵就是十多分钟,麦包只好在车上等着…



好不容易送到目的地,车费140块,结果一掏钱,只有120多块,场面一度,陷入尴尬…



节目《中佬唔易做》,一共12集,今年6月播出。


中佬,在粤语里是“中年男人”的意思,这个节目请来的,大多是人到中年的TVB各类金牌绿叶演员:


麦长青、古明华、艾威、张松枝、敖嘉年等,让他们尝试做演员以外的工作。


有网友评论:这个在小破网站才找得到资源的节目,看得我心酸沉重又热血翻涌…



而在播出之后,也有人觉得它不够真实,只是节目效果,确实,这六位金牌绿叶并非真的转行,而只是在节目中尝试做演员以外的工作。


但你又分明可以看到,他们真实到无法掩饰的窘迫:


比如,在现实生活中,是真没工作:


麦长青上一份工作还是2019年底的C9旅行团,一档综艺节目…


《C9旅行团》片段


张松枝从2019年年初,拍完电视剧《二月廿九》后,就没有工作了…


《二月廿九》剧照


艾威、古明华,则在更早就没工开,在家里待了好几个月…


这档节目,可以说是几位疫情之后,难得的通告…



比如,在节目中,是真没人气:


找工作时,张松枝直接表明演员身份,想利用自己的名气,让工作好找一点,结果被对方误以为是骗子,挂断了电话…



在大街上,他特地把口罩摘下来,以为可以吸引顾客,结果路人根本不认识他…


虽然只是一个节目,但这个特殊的节目,提起了一个我们陌生又熟悉的群体:香港绿叶演员。



彼时,他们入行,正好赶上港剧的繁荣时期,TVB在那个年代,是传奇般的存在:


上世纪80年代开始,TVB每年播出700集剧集,雄霸整个香港乃至东南亚的电视剧市场,打造出了众多至今为止人们都津津乐道的电视剧:


《射雕英雄传》、《天龙八部》、《金枝欲孽》、《创世纪》、《天与地》、《大时代》…


以及各路至今星光熠熠的大明星:刘德华、周润发、古天乐、梁朝伟…


一时间,港剧成为多少人每晚的期待,而TVB成为多少年轻人心中的“梦工厂”…


《射雕英雄传》、《天龙八部》、《金枝欲孽》


《创世纪》


《大时代》


但这座梦工厂,却不那么梦幻,它还有另一个名字:血汗工厂。


进去之后的艰辛和残酷,难以想象:


首先,并不是想入行就入行,还要先在艺人演员培训班,从零开始学习…



而经历过严格的淘汰制,得以签约进入TVB拍戏后,大多数人要经历漫长的龙套生涯,跑龙套多达八、九年,是常有的事…


现在叫得出名字的TVB演员,当我们留意到他时,他其实已经熬了很多年:


欧阳震华,跑龙套的十年间,演过各种路人,比如《射雕英雄传》中只有几句台词的丁家头,被吴孟达饰演的彭长老打了一顿的小乞丐,连绿叶都算不上…


《射雕英雄传》


马国明,跑龙套多年,龙套角色数不胜数,甚至在《皆大欢喜》中,他一人分饰9个龙套角色,堪称TVB的一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…





《皆大欢喜》


杨怡,演过妓女,浸过猪笼,到第8年,事业才算有些起色…



而且当初TVB拍戏相当硬核粗暴,用的都是真枪真刀,身为绿叶的他们,受伤更是常有的事:


麦长青,入行初期,拍戏期间武师要求真打,结果被人一拳兜耳打过来,鼻血直流,多年以来,被打的左耳,听力一直不是很好…



冼灏英,入行三十年,武术替身,在一次拍摄打戏期间,不小心被一脚踢开13尺远,直接撞向硬物,他醒过来时,已经是第三天了…



欧瑞伟,出道35年,做替身时,有无数危险时刻:被车撞倒,被火舌波及直接变火人,最危险的是从五楼跳下来,当你站在五楼时,地面上的纸箱,只有豆腐般大小,光看就让人腿抖,多年以来的伤,不计其数…



除此之外,TVB也是出了名的连轴转、高强度,常常一天拍20多个小时,日夜颠倒、常年无休:


谢雪心,TVB资深女配,64岁的她,在《宫心计》拍摄中,连续通宵八天,每次只能睡3小时…



刘何志,TVB资深临时演员,在19年初,拍完凌晨4点的戏,疲惫至极的他躺在海滨长椅上休息,谁也没想到,这场凌晨4点的戏,是他的最后一个通告…


人们发现时,他已经没有了呼吸,清晨低温致死…



长期的龙套生涯,危险而高强度的拍摄,能不能熬出头,还是个未知数,支撑他们熬下去的,是对演戏真诚的热爱:


罗乐林,在短短一天内,他参演的五部剧,都出现了他在剧中死亡的场面,一天内“死”了五次,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,被国内外媒体广泛报道…


而他对此,毫不介意:我拍戏一向百无禁忌,绝不介意拍摄死亡的戏份,只要有机会,有合适的戏,我是非常享受拍的过程的…





古明华,胆发炎疼痛难忍,在医院里足足叫了40次的“好痛”,但即使是这样,他想到的也是戏:


如果以后导演叫我去演一个很痛的人,我就会说我要这样演,那种看似夸张的呻吟声,才是医院里病人更为真实的反应…



正如艾威所说:我是不赞成“退休”这两个字的,除非你是把工作视为赚钱的行为,你赚够了钱,就不用再做,就可以去做享受的事。


但现在我不是这样,我的工作其实是我的兴趣…



他们也的确,演活了很多角色,甚至比主角还要抢眼:


比如至今依然是b站鬼畜区热门剪辑素材的“梁非凡”,每一个剪辑手,都曾对“吔屎啦,梁非凡!”下过手…



比如我们可能不记得2012年港剧《巴不得妈妈》的男女主是谁,甚至连这部剧都忘了,但一定忘不了,古明华的基佬造型:


堪比《风云》中何润东泡面头的骚气洗剪吹刘海,厚重眼影,婀娜身姿,这还是那个三大五粗的古明华吗!


《巴不得妈妈》古明华 饰 苏基


1997年《天龙八部》李国麟扮演的鸠摩智,各种名场面,时隔多年,依然被大家津津乐道:


比如“没我鸠摩智算什么英雄大会”时的气急败坏…


比如明明被乔峰打败,却说出“强行平手”的名言…


比如得到《易筋经》后,魔性360度超近距离仰拍视角的邪魅狂笑…



这一切,甚至还被网友剪成合集,配上大火BGM《处处吻》,广为流转,可见,大家是有多喜欢这个角色…



而正是这一群多年来对演戏充满热爱,吃尽苦头却又默默无名的“茄哩啡”的专业衬托下,TVB打造出了一个又一个收视传奇…


在星光熠熠的主角旁边,他们也许连台词都没有,连路人甲都算不上,但他们相信,没有小角色,只有小演员…


他们拼尽全力,努力在镜头闪过的一瞬,展现自己最精湛最耀眼的一面…



但他们在熬了大半辈子,漫长而不得志的龙套时期,扛过了各种真刀真枪、高强度拍戏后,却万万没有想到,当年如日中天的TVB,却会在今天,辉煌不再,气数散尽:


进入千禧年以来,长期的薪酬与付出不平等,大量著名演员离巢,剧本情节俗套重复难有突破、欧美、日韩剧的崛起与输入等各种原因,TVB日渐衰落…



不少著名演员,纷纷离巢来内地拍戏,而有很多年轻演员,也离开了,只有他们,这些不太知名又并不年轻的绿叶们,选择了继续留在TVB…


但一切并没有更好…TVB的工资,是出了名的低,在2011年甚至引发了一次大规模的“龙套演员罢工事件”:


当时香港实施最低工资标准,时薪28港元,而TVB龙套演员依然只有时薪11-13港元,从2003年至2011年,从未上调…


TVB大楼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
时至今日,据临演公司负责人所说,临时演员平均时薪34.5元,比麦当劳打工薪资还低,一天工作10小时满打满算也不过300多…


而在香港,一个碟头饭就要40多块,一天拼死拼活,也不过勉强能填饱自己的肚子,还没算上,寸土寸金的香港里,高昂的房租…


不少演员,在拍戏的过程中,要同时打好几份工,才能勉强支撑得住基本的生活…



高强度却低薪酬,为什么不走?是很多人对他们的疑惑。


但这些老演员们,对TVB的感情,却是矛盾而复杂的:




比如在TVB工作了37年的老戏骨刘江,因为枯燥而类型化的角色,以及超低薪酬,心灰意冷,决定不再续约…


74岁的他,下定决心后,却整整两晚没睡,第二天采访时说:


我还是对公司和同事依依不舍,做人一定要有个底线,我只能说,多年来公司还是对我很好的…


虽然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,但他还是给老东家留下了面子,只因多年深厚的感情…



比如莫名其妙被TVB辞退的麦长青,以及认为在TVB就像坐牢,坚决不会回巢的艾威,在谈到老东家时,却不约而同表示:


多谢TVB找我拍戏,我现在赖以维生的武器,都是从TVB得来的,虽然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,但都值得…


他们当然知道,薪酬高低,但他们始终感谢,那个当初在自己满怀梦想时,给了机会发光发热的TVB,哪怕这光和热,只有一刻…



他们见证过,港剧最辉煌的一刻,也许也梦想着,有一天可以熬出头,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,演技也得到了认可…


港剧却风云不再,一切烟消云散,仿佛大梦一场,上世纪的辉煌,只是南柯一梦,海市蜃楼,终不再有…




最终寒了心的他们,离开了奉献大半辈子的TVB后,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尝试:


艾威,2011年转投王维基的香港电视,意图打开事业第二春,没想到港视没有拿到许可证,根本开不了工...



而几番辗转,他签约了一家内地网红公司,意图在抖音、快手大展宏图,他笑言剧本都是内地写的,照演即可,自己其实很难领悟其中的笑点:


很难handle,真的不知道,但很简单就有了十几万点击,那就试一下吧…

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
麦长青则参加各种内地网大的拍摄,比如《我的男友是辅警》,这部剧中,只有他一个熟脸,扮演的也是年轻人熟悉他的形象:警察…


除此之外,他还以“梁非凡”的身份,入驻b站,获得了不少围观点击…



而刘江,则加入了某视频公司,专门为此发了视频,至于拍的戏,还没有下文…



对于转行,你常常可以听见他们说:收入还不错,有很好的待遇,有吃有喝…


现在的他们,已经远远没有在TVB跑龙套那样忙碌、黑白颠倒,但你总可以感受到,他们字里行间的意难平,他们没有对手的落寞,以及时过境迁的迷茫、无奈…




2020年,疫情席卷全球,整个影视行业,陷入寒冬。而他们,则陷入了更为艰难的窘境中…


他们在TVB早已吃惯了苦,不怕吃苦,甚至也不怕转行,但依然,在人到中年时,被时代的浪潮,一再打翻,好不容易站了站脚,却又被下一波浪潮,掀翻在地…


潮水的方向,终是不可捉摸…




但哪怕潮水褪去,再无当年风浪,我们依然记得,他们在光影变换下的一幕幕:


麦长青,是《西游记》的沙僧,也是《天龙八部》的游坦之,《巾帼枭雄之义海豪情》的梁非凡…


《西游记》的沙僧


《天龙八部》的游坦之


《巾帼枭雄之义海豪情》的梁非凡


刘江,是《射雕英雄传》的完颜洪烈,也是《笑傲江湖》的向问天,《大时代》里的周济生…


《射雕英雄传》的完颜洪烈


《笑傲江湖》的向问天


《大时代》的周济生


艾威,是《鹿鼎记》的多隆,也是《流金岁月》里的律师招文积,《叹息桥》里的何永昌…


《鹿鼎记》的多隆


《流金岁月》的律师招文积



《叹息桥》的何永昌


在多少个夜晚,我们关上房门,打开电视,转到TVB,仿佛在这凡尘俗世中,打开了世界的另一扇门:


在里面,有义气豪情、刀光血影的江湖恩怨,有尔虞我诈,生死情仇的宫斗大戏,也有惊心动魄,暗流涌动,你死我活的职场商战…





无数绿叶,默默无名,铺就了上世纪港剧空前绝后的繁华盛景,潮水褪去,但浪花掀起的阵阵涛声,多年之后,依然回响耳边…


我们永远记得,当初给我们营造出一场美丽梦境的他们…


虽然,他们没有得到过荣耀,藉藉无名,但这是一群,和主角同样,值得被记住、值得尊重的人…


后台回复中佬唔易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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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无名的金牌绿叶,值得“在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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