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我是徐浪

和很多人一样,我上小学时,被学校组织着看了一部台湾电影,叫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。

这是部台湾电影,但1988年在台湾上映时,根本没啥人看,放几天就下线了。

1990年内地引进后,在武汉、上海小范围放,没想到反响热烈——那时国产商业电影不发达,大家都没见过这么狗血的剧情,一下火了。

全国各地都争着上映,妈妈再爱一次肯定不够,这一爱,就爱了好几年,影响了整整一代孩子。

我被爱那次是小学五年级,当时这电影已经放了几年了,很多人都已经被爱过一次。

比如说当时和我同桌的女孩,班级里的文艺委员,作为班级里最文艺的人,早已跟家里人看过这片。

在上一堂自习课的时候,她冲上讲台,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,语重心长的告诉我们这些不关心文艺生活的人:看电影时,记得带上手绢,到时肯定会哭得哇哇的。

我说你快别扯犊子了,像我这样的硬汉,看个电影就哭了?

没看过这个的人应该都很年青

放映当天,演到小男孩在台风天离家出走,找妈妈的场景时,旁边的同学都开始抽泣。

当坐在我左边的刘金山,哭到没有纸,只能把鼻涕全抹在袖子上时,我多么希望他能离我远一点,也出去找他的妈妈。

我对这片子毫无感觉,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。

出了电影院,班主任勉强说出一句:“同学们…..”后,就泣不成声,拿着手绢抹眼泪。

女同学抱在一起哇哇哭,男同学们也不甘示弱,刘金山都快抽过去了,四五个男同学搂腰抱脖的安慰他——我多怀念那个年代,男性之间可以肆意展现纯粹的友谊,动作再亲密,也不会有路人投来好奇和怀疑的眼光。

大家都在比着哭,谁哭得狠,谁就更光荣,电影院门口好像大型的丧葬现场,没看过这电影的路人,好奇的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,还以为我们刚参加了哪个老师或同学的葬礼。

我的同桌,文艺委员小姐,看我脸上没有一点泪水,质问我:你怎么不哭?冷血,你还是人么!

我说对对对,就你血热,脸哭得跟猴屁股似的。我觉着这电影不好看,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游戏厅呢。

文艺委员把这事告诉了班主任。

我被叫到语文组的办公室,班主任拿着被爱那天张擦眼泪的手绢,擤着鼻涕,告诉我,因为我没有哭,还想去游戏厅,需要写个检讨,当众念三遍,完了还贴在校门口橱窗里。

每个学校门口都有这种透明橱窗

从那以后,我的血就更冷了,泪点变得特别高,发生啥事都不哭,除非我爸揍我揍狠了。

我全校检讨的事,后来被我爸妈知道了——那时流行培养孩子的文艺细菌,我爸妈生怕我无菌,给我买了好多书,还给我钱买DVD,让我出去看电影。

让我和一小部分孩子一起,先文艺起来。

我果然没轻感染,大面积溃疡,在上中学时,别的男同学聊的都是科比和艾弗森,我张口一个伯格曼,闭口一个曼彻夫斯基——可能学校的姑娘文艺细菌不够,一直都没人因为我的文艺主动追求我,反而都是说我篮球打得好啊,肤浅!

唉,也不知道文艺委员后来去哪儿了,不然可以找她聊聊。

上大二时,我参加了学校摄影社团,终于接触到了一些受文艺细菌感染的姑娘。

当时我看上一个马尾辫姑娘,很文艺,很喜欢,第一次见面就约了她。

可能细菌相吸,她答应跟我去学校大礼堂看电影。


礼堂放电影的业务,被校长的一个亲戚承包了,每周三四次,票价很便宜,一块两块的。

为了给马尾辫一次无可挑剔的文艺之旅,我给放映的师傅买了包华子,问他接下来两周放啥。

师傅一边撅屁股找放映片单,一边告诉我说,还真有个好片,美国大片,叫《僵尸小羊瑞恩》。我从他手里接过片单,发现了《僵尸肖恩》、《小羊肖恩》和《拯救大兵瑞恩》。

大概是这样一个礼堂

我发短信问马尾辫,看过《拯救大兵瑞恩》吗?

她说没看过。

我说我也没看过,我平时就喜欢看欧洲电影,New wave,不喜欢看好莱坞的工业化流水片,哲思不够。


周二晚上,我提前一个小时在大礼堂门口等着。

马尾辫六点五十八才出现,到了之后,给了我一个红苹果。

我攥着苹果,心里特甜。

甜甜的感觉一直维持到电影开放,抢滩登陆的美国兵被德军打得血肉横飞时,我被剧情吸引,开始有点儿紧张了。

马尾辫脸色非常不好,眉头紧锁,紧紧攥着椅子扶手。

送她回宿舍路上,我问她好不好看。她说,血肉横飞的镜头太恶心了。

我说那才真实啊。

她说真实不代表美,电影该有美感。

我心想,妈的,挑错片子了,早知道就看小羊肖恩了,白毛黑脸儿,巨TM美。

虽然挑错了片子,但还是很好看的

可能审美不一致,姑娘后来再没找我。她给的苹果,我也一直没吃,因为我不爱吃苹果,只爱喝苹果汁——它放在寝室书桌一角,一直到烂掉,和这段感情一样无疾而终。

这是我生命中关于电影的两件小事——因为身体里充满了文艺细菌,和这两件事一样,我人生中的很多事,都和电影有关。

大半年疫情期间,对于我来说,最痛苦的事不是不能出门,而是不能出门看电影。

半个月前,电影院终于开了。

我买了张电影票,去看了点映场的《八佰》。

我这个看电影从来不哭的人,一度被泪水模糊了双眼,因为《八佰》的剧情,也因为电影终于回到了身边。

因为疫情,电影院不让连坐,得隔着两个位子坐,我左边是个大爷。

电影演到一半,大爷就不断吸鼻子,我转头看他,他没带纸,拽着T恤的领子,擦着鼻涕和眼泪。

我没像小时候一样,嘲笑大爷矫情,也没像离刘金山远点一样,离他远点,而是把自己的纸巾分了点儿给他。

不是因为我变脆弱了,而是因为,这是一部中国人看了大概都会哭的电影。

八佰


很多人都知道《八佰》的故事原型,1937年11月,蒋介石下令部队撤出上海,只留下一支部队,在上海对日军做最后抵抗。

这是支从一开始,在所有人心中就必死的队伍。蒋想用这支队伍的牺牲做政治筹码,换取国际社会的支援。

但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支队伍这么顽强,在上海四行仓库中,88师524团,以及一些归拢来的逃兵,以少敌多,抵抗了四天四夜。

这个部队实际上只有四百多人,但为了迷惑日军,对外宣称有“八百壮士”。

战争本身当然很惨烈,有很多让人心里难受的地方,但这电影最打动我的,是一个个懦弱的小人物,如何在战争中成长为了英雄。

他们中有种地的农民、有逃兵,有孩子的父亲,也有从没碰过女人的老光棍。

他们天生怕死,被贪污腐败的政府硬推上战场,时刻想要逃回家,但最后面对一场必死的战争时,却又慷慨赴死。

这么说吧,看了这部电影,你就能知道,在武器如此悬殊的情况下,时任政府如此贪腐的情况下,我们是怎么打赢抗日战争的——靠一个个普通人。

国民党随意牺牲底层士兵,让他们去赴死,希望这场献祭,能换来其他国家的帮助,最终失败了。

而想赢得这场战争,只能靠一个个普通的中国人。

八佰

从电影院出来时,我想到的是许倬云先生接受采访,回忆起抗战期间,他和父母逃难时,哽咽的画面:

“从前线撤到农村,农民们一句闲话不说,接纳难民,多少粮食拿出来一起吃。”

“满路的人往内陆走,没有人欺负人。挤着上车、上船,都先把老弱妇女往上推,自己留在后面。”

“所以我知道中国不会亡,中国不可能亡。”

就说到这儿吧,推荐大家去电影院看《八佰》,明天就上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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